我的创业故事 (40) | 我是怎样在创业中从“焦虑”变得“平静”的

看从前的日记,我会在其中不断写下我头脑中认为需要做的正确的事情,例如:

——我要经济独立。经济不独立的女孩儿谈不上任何其他方面的独立。

——我要矜持,不要被贾先生的花言巧语蒙蔽。

——我不要做花瓶。我要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人格。我要凭自己的努力去获得人生的辉煌。

等等等等。


那时的我,不曾认识到我们外在世界只是我们内在世界的反应而已。


我想改变我外在的行为,但是那是果,不是因。


不改变内在的因,外在的果变不了!


就像爱因斯坦曾经说过的那样:“No problem can be solved from the sam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that created it.


你是无法用创造出问题的思维模式来解决同样的问题的。


我们的内在是什么样,我们就能应付什么样的问题。

我们的心有多大多强,我们就能驾驭多辽阔的人生。


我在创业阶段,花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去改变自己的“内在”。

尽管随着公司的壮大,越来越多比我强,比我聪明的人加入进来,但是作为创始人之一和CEO,我知道我内心的强大将是公司壮大的内在基础。


我的公司是我外在表现的一部分。


作为一种表现,它不可能比我的实质更强。

第一次带员工出去吃饭

记得第一次带5个员工外出吃午饭,我浑身紧张。


创业前,在饭桌上,我通常是那个静静听别人说话的人,那个活跃气氛的人永远是别人。


而此时此刻,我是领导,我必须帮助大家联络感情,让大家对公司有归属感,而彼此之间静悄悄地闷头吃饭是我无法容忍的,也觉得作为领导这是自己无能的一种表现。

于是,我需要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很善于活跃气氛的人,让大家都觉得舒服。


“小静,你喜欢吃辣的,多吃点儿。”我将桌上的转盘上的辣鸡翅转到员工小静的方向。


“Joe, 菜单上的中文菜谱你看的明白吗?这可是繁体字啊?”我对着公司做营销的犹太后裔Joe 说。


“Lily, 那个Kenny学生是不是还每天问咱们好多问题啊?”Kenny是购买了我们网上商品的一个用户,每天都抓着客服问东问西,很多时候还让Lily帮他做翻译。

主动伸出双臂去与他人链接不是我习惯的,也不是我舒适区范围之内的事情。


我需要花很多力气、消耗脑细胞才能做到和那些本质上外向,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人表面上看得差不多。

即使这样,我不清楚自己的“表演”是不是到位。


是太过了,还是还不够?


大家吃完了,当然是老板买单。


又是我,必须要问一句,“大家都吃饱了吗?”然后叫服务员买单。


我吃饭的想着说什么,吃完饭想着什么时候买单,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说谢谢大家一起来吃午饭,大家辛苦了。

吃一顿饭,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战争。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是不必须的。但是从来没有当过“领导”的我,只能按照自己在电视里、或是观察别人之后得出的脚本拙劣地演戏。

“带员工出去吃饭太累了。我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吧。”我对咨询师说。


“哈哈,真的是这样。别看只是吃个饭,听得出整个过程里你所有的情绪都是焦虑。”咨询师说。

对啊,原来我的情绪是焦虑!

啊,又是焦虑!


焦虑 - 我曾经被它主宰

“焦虑”对我而言是有家族史的。


据我所知,“焦虑”从姥姥那一代就开始了。


姥姥从年轻开始,每天晚上需要吃两片安眠药。妈妈则是每晚必须吃一片安定。

原本我以为妈妈每晚吃的药是帮助睡眠的安眠药,最后看了说明之后才知道那是抗焦虑的药。


也许是基因的作用,也许是后天的作用吧。我了解姥姥从小是孤儿,虽然在两岁的时候被一个好心的人家领养了,但是在人生最定性的阶段里,她就像无数其他孤儿一样在哭了、饿了、尿了的时候,并没有人能够立刻过来抚摸拥抱她,让她的情感需求得到满足。

这种缺失让她无法将愉悦 (基本需求被满足)与“人”相挂钩,而这也可能就造成了她终身的不安全感,或是“焦虑”。

这种焦虑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又传给了下一代,包括她最大的女儿,我的妈妈。


当然,姥姥没有做过心理咨询,妈妈也没有,这仅是我的猜测而已。

我自己的焦虑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成长环境中被强化。


爸爸的情绪就像是地雷,我很小心翼翼地走路,但是永远不知道哪一刻会面临地雷的爆炸。

我在惊恐中行进,让“学习”成为我的护身符、防弹衣。


如果地雷爆炸了,我就变成装死的小虫子,麻痹自己的感官和情绪,将自己的伤势降到最低。

在行进的过程中,我的担忧变成了我所有身体的不适。


我从小喜欢“眨眼睛”,是那种很暴力似地眨眼睛。


眼睛不眨了,就是脚指头在鞋里面反复之间摩擦,直到脚里面的皮被磨破。

接着就是不断收紧肚皮,将腰部剧烈地左右扭动。

再之后,焦虑又游走到其他身体部分,永无止境。

就像武志红的心理书标题《身体知道答案》,我的身体早就向我透露了情绪的秘密,这不过这种暗语太深奥,无人可懂。


焦虑与创业

焦虑的本质是对于未知的担心,而创业的过程就是一个在未知的道路上探索的过程。


创业似乎与我水火不容。


记得在创业开始的时候,当我遇到一个我觉得非常满意的应聘者,从看到简历起,我就开始担心公司所能支付的薪水是否能让他满意。


一个员工不合格,从我有了把他辞掉的想法那天起,我就开始焦虑要不要马上行动。


给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发了封邮件,人家24小时之内没有回复,我就忍不住将精力放在不断问自己要不要给他发一封追问信。


在爸爸妈妈眼里,这些都是我“急性子”的反应,是我“O型血”的一种表征,是我的本质。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坚信我的焦虑无人可医,无药可救。

然而当时的我不了解的是,“对于未知的忍耐”其实就像是很多其他技能一样是一种可以培养和锻炼的能力。


这是一种像肌肉一样的能力,可以通过锻炼而变得更加强硬。

每次提到锻炼“忍耐未知”这块肌肉时,咨询师Karen总会挽起袖子,举起右手手臂做出一副“大力水手”的姿态,然后告诉我一句,you have to learn to bear it. 你得学会忍受。


也许在平常,这样一句话就是过眼云烟、陈词滥调、上纲上线的说辞,就好像是说“你要学会坚强一样”纯粹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但是,在特定的时刻,在Karen永远活力四射地“演示”着“忍受未知”时候,这种“忍受未知”的概念进入了我的认知领域,成为了我焦虑时刻的座右铭。


有时,我在等一个人的email回信,或是思考怎么去给一个应征者画大饼的时候,我会举起自己树枝粗的右臂对自己说一句,I just have to bear it.


焦虑是一种能量,无需言语传递

“焦虑”曾经让我无法忍受人与人交流之间的空档和静默。


焦虑曾让我坐立不安,也让咨询师Karen感到不安。


心理咨询室里面,咨询师与来访者之间互动就是来访者与外界互动的一种体现,而咨询师也会通过察觉自己身体的感觉,以此作为工具来了解来访者的感觉,推进咨询。


“我可以跟你说一下有时候咱们交流时候我的感觉吗?”Karen问。

“当然。”


“okay, 有时候从你气喘吁吁地踏进咨询室里,坐下之后立刻开始表述你想说的问题的时候,我就能感到你浑身的紧张和焦虑。有时候,我知道你急于想获得新的东西,但是这给我很大的压力。”

Karen将双手捂在胸前,上下震颤了几下,示意着我散发的能量像电波一样传到她那里,让她感到胸口发紧,颤抖。


“你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她继续问我。

前一刻我满脑子还是如何叙述发生在午餐上的事情,以及急迫等待Karen告诉我她的观察和想法。

现在,我的注意力突然转移,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我发现我坐在沙发的边沿,身子向前倾,好像看到了电影里惊悚的情节那样。

我的整个肩膀一高一低,是完全僵硬的。

回想起刚才我对Karen所说的话语,我意识到自己语速极快,恨不得能用几个字就把故事说清楚,不要浪费时间,好让每一次咨询交流都有最大的收获。


好像我越快将信息输入给Karen, 她就能越快地做出回应。


啊!


我又把她当做机器人了。


我又把我自己当做机器人了。


我又把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交流当成像是机器的输入输出那么简单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将自己一边高一边低的肩膀放平,臀部后移,直至自己可以舒服地斜靠在后面的沙发上。


我闭上眼睛做了三次很深很深的呼吸,慢慢睁开眼睛,给Karen一个微笑。

突然,眼前的Karen好像更加清晰了,整个房间的光线更加明亮了,就像是刚擦过眼镜之后看世界一样。

“怎么样,你还能感到我的焦虑吗?”我问。

“Much better. ”Karen说。

“我想让你好好感觉一下现在的状态,让它成为你肌肉记忆的一部分。记住这种感觉。”


我闭上眼睛,力求让这种全身上下放松的感觉印入自己的记忆,让我可以在往后随时调用出来。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与Karen交流时,我发现整个过程流畅了很多,像水一样。


你一来,我一回,有足够的倾听,有足够的反馈,有足够的空隙。


而这种空隙没有再让我不舒服。

突然,这种空隙变成了一个机会,让我有时间去真正感受到Karen,感受到当时当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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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作为教练,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聆听,而聆听需要具备的最重要的素质就是做到完全活在当下,心里平静如水。


经过近十年的锻炼,我逐渐变得平静,甚至成了一个心态平和,能量平静的人。

我的平和和平静逐渐变成了一个能够承载我自己咨询者的一个容器,让她们在其中感觉到安全和有力量。

我的“稳”带给了她们“稳”。


在这篇文章最后,我会告诉你,除了心理咨询之外,还有哪些工具帮助我克服了自己的焦虑倾向,变成了平静平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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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意识带入生活

日后,我每个月都会带员工出去吃午饭两次。尽管我仍然是那个带着大家点菜、聊天、买单的人,我开始尝试着将一个“更加平静的我”带入整个过程。


尽管仍然会有冷场、有我的自我怀疑,但是我会时时刻刻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身体,僵硬的时候可以舒缓一下,语速过快的时候吸口气慢慢说。

我不断调整着自己,调用着在咨询中感到的肌肉放松的记忆,让自己不断归零。

慢慢的,我不再畏惧与员工一起吃饭,不再畏惧和他们工作之外的交流,不再抵抗社交和party, 不再畏惧与他人产生链接,那种深刻的链接。

我告诉自己,也许,我说的是也许,在人际交往上我可能没那么差劲。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也可以是那个people person。


也许,我甚至是块领导的料。

也许,我远比自己想象得更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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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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