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业故事 (22) | 我是该进,还是该退?

看到我突然僵在那里,面无表情,全部惊恐写在脸上,小印意识到了他对自己癌症史的透露让我措不及手。

“不好意思。你还好吧?“ 他弯下脖子侧着头朝上看着我的脸,满脸抱歉地问我。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迅速抖了一下脑袋,示意自己已经从被震惊到的无意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现在可以开始理智对话了,“我就是有点儿吃惊。”

哎呀!自己真笨!我还以为自己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呢,但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我还是让自己的情绪不加过滤地跃然脸上。


“秧秧,我能理解你此刻的感觉。我知道在很多中国人眼里,癌症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感激的感觉,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卸下假面具,不再掩饰,不再伪装。

他接着说,“其实不光是在中国,在美国,很多人也对癌症非常的畏惧。”


他告诉我,在他患有癌症期间,他曾经去一个地方做按摩。当他告诉按摩师,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个切除癌症的小手术,所以请他在背部按摩的时候稍微轻一点。立刻,按摩师请他离开,怕自己被癌症传染。


他还提到,他曾经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了一段时间,大家彼此情投意合,一切发展都很好。大概在交往了几个星期之后的一天,他向那个女孩子提到他得了癌症,但是已经在remission阶段。那个女孩子听了,顿时茫然不知所措,哭着说了句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继续”,于是就头也不回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然后音信全无。

小印如此平静地叙述着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没有埋怨,没有自怜,似乎也没有在博取我的同情。而在他的表述中,我听到的却是“遭遇歧视、耻辱、误解、心碎、像垃圾一样被人抛弃”。

我心中一边恐惧着,一边却又止不住为他难过,为他生气,为他心痛。同时,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就是他叙述中的那些过客之一,同样如此刻薄地审视着他的经历,生怕自己也和“癌症”产生丝毫的联系。

同时,我又在心里开始埋怨他,埋怨他的不小心翼翼,不替我考虑,不选择合适的时机告诉我。好像“癌症”这个事实还不足以把我吓跑,他还非要把这些与癌症相关的“不光彩”的人和事统统一股脑地倒在我身上。

其实他完全可以告诉我,癌症早就不是问题了,他现在有多健康,有多少人都得过癌症然后都治愈了,或是女孩子们都不介意这个事实,或是在美国大家对癌症的态度比中国人都积极得多,等等。


可是他没有说我想听到的。

他没有让我更好受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些?干嘛要那么诚实?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希望对你有任何隐瞒。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但是如果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我哑口无言。


我摇摇头,示意他说我没有什么问题。

突然,不知道什么力量使然让我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说,“I’m so sorry to hear that, but I’m NOT going to run away. 好抱歉听到这一切,但是我是不会逃掉的。”


我真的不会逃掉吗?


秧秧,你是在欺骗他还是在欺骗自己?


还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只是在说着你言不由衷但是却是最正确的话?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去做那个伤害他的人。


到底我在想什么,到底我会怎么想,到底我会怎么继续或是如何结束与他的关系?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先结束这个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盖上被子。


我想先自己把一切思想、情绪理顺之后再回到外面的世界去面对他,去面对后面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小印, 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谢谢你的诚实。我上一个男友无尽的谎言已经把我训练成了一个觉得是世界上没有诚实男人的人了。坦白地说,你一下子告诉了我好多信息,弄得我有一点儿措手不及。我有很多东西要好好想一想。”


我勉强着自己将嘴角向上翘了一下,挤出了一个微笑。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早起拍片。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是啊,都快11点了!我都没有意识到。”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说,“你看起来真的很累啊!不好意思一下子告诉你那么多事情,好的坏的都说了。谢谢你的倾听。记着,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交流,不用隐藏。我经历过的事情挺多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跟我交流任何你的想法。你不会冒犯或是伤害到我的自尊心什么的。”


他点了一下头,给了我一个自信的笑容,好像在告诉我,一切都不用担心,他完全可以驾驭全局。

我和小印收拾好了各自的物品,一同走到了办公室大楼的门口处。

外面天色已经一片漆黑,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路上行人已经不见几个。

他张开双手拥抱了我一下,我也很机械地,被动地被他搂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脱身出来了。

就这样,我们各自开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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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立刻跳进洗澡池冲了个热水澡。一方面,我希望可以拖延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间,人家还没有到家呢。第二,我也希望温暖的流水能让自己更加清醒更加理智一点儿。

洗完澡,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印的号码,他接了电话。


一阵寒暄之后,我开始倾倒那些当面我说不出来的话。


我告诉他我怕我会爱上他,真的很怕很怕。


我的直觉告诉我交往下去,我会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但是,我也同样了解我的父母永远不会同意我和一个得过癌症的人在一起的。

我无法对抗他们的意志,这也将是我永远也跨不去的一道坎。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希望他别介意我的直白。


我希望自己的话不会伤害到他。

我一边抽泣,一边说着抱歉。


电话那边的他一直沉默着,听着我的倾诉。

可能当时已晚,我感觉心力交瘁,慢慢的我的语气趋于平缓。


我把想说的都说了。

能够完全不加掩盖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感觉真的很痛快。


由于第二天早上6点钟,我还要准时起床前往一个外景拍摄基地排节目,所以我不能哭得太多,否则眼睛会很肿得无法上镜。此外,由于第二天的拍摄是让我尝试洛杉矶的一个“高空荡秋千”活动,对体力要求很高,所以我必须强迫自己休息。

我告诉他我第二天的安排,再次向他表示抱歉,自己将一肚子情感垃圾倒给了他。


他告诉我不用担心,感谢我的坦白。

他让我今晚好好睡觉,不要多想,我们可以再慢慢沟通。

就这样,我们挂了电话。

可是,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准时来到拍摄现场,第一次在镜头前尝试了高空荡秋千。虽然一整晚没睡,我的表现非常好。


最后经过多次练习,我可以做到双臂抓住秋千杠杆从50米处的高空一跃而下,在空中翻个跟头之后脑袋朝下,全身只靠两条腿勾住秋千杆在空中晃动。之后,我还能借助摇摆中的惯性抓住在另一根秋千干上的教练双手,脱离开自己的秋千干而加入他。


拍摄结束,正好在午饭前,我打开手机看到了一个来自小印的未接电话以及他的语音留言。


我点开了他的语音留言:

“秧秧,我想你应该正在拍摄现场吧。我不想太早打电话给你,怕你分心。昨晚与你通话之后,我彻夜未眠。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8英尺高的海浪席卷了一样。我今天晚上会去中国出差。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我想在走之前见到你。如果你已经有安排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约。在中国的时候我也可以打电话给你。祝你今天拍摄愉快。”


听过留言,我立刻打回电话给他,告诉他我拍摄刚刚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


于是,我们约了12:30在一家中东餐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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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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